原创天地
当前位置: 首页 > 原创天地 > 原创小说 > 正文
原创小说

终不似,少年游

作者:刘泽玲     来源:文学与传媒学院     责任编辑:农予瑄 李荷婷     发布日期:2022-05-22     点击量:
新闻来源 文学与传媒学院 作者来源 刘泽玲
录入 编辑
录音人员

杨二嫂家的鸡叫声又把我从不安的梦里拉扯出来。看着枯草般的天,它把泛滥的苍白,抹向我的眼角,泛起一阵涩意。逃离开床铺的引诱,一步步挪到地下。回头看见小儿子还在熟睡,扑扑的脸蛋,呼呼的喘气。有一瞬,那暖气融化了我骨头上的千斤铁,身上轻了些许。我呆望着,愿他能一直这么可爱吧,心想。

老母亲拄着拐杖,那朽木一样的手,如老树根,盘曲于杖子上。裹小脚的腿盘在旧椅。她眼睛被附上一层灰,望着门前枯井,呆呆的,吐不出活水的死寂。空洞,就与旁边的祭祀的神像一样。

这时,妻子从外面洗衣回来,捋了捋额前的碎发,叹出疲惫,开口道:“拿把香去拜拜爹吧,老头子走的第三十个年头了。”——是啊,我爹离开有三十年了。当年有爹顶着家里的一片天,少年时的我无忧无虑。如今我已成家为父,却没有做好家里的顶梁柱。娘的神志是愈发不清醒。妻子的手上早已被农活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皱纹,我却没能力给她到带回来城里妇人们常用的雪花膏。儿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,一身破破旧旧的衣服被学堂里的小孩好一番嘲笑,我却只能安慰他好好读书。我可真是不争气啊。

我蹲在屋檐下洗漱,抹着稀发,搓着糙脸。冰水像刀片割向每一寸皮肤,我仍用力刮去我的面颊。似乎再睁眼,便可逃离,过上另一个好日子。

“孩儿他爹,你不是说今天你有个老朋友要来吗?”

“是啊”我回复道。

“那人家文化人能与咱坐在一起?”

“我与迅哥儿时便玩在一起,似亲兄弟。穿一条裤子,睡一张床铺,怎么不能坐一起说话了。”我抬起下巴,展示我的自信。

妻子不语,只是扔给我一双她补好的新鞋子。

若不是今天迅哥回来搬家,我们也快十多年未见面了。听说他在外求学,混得风生水起。不知能否托他关系,送水娃到城里读书。再不济,去他家捡些废家具,补贴点家用。毕竟我俩还是有情谊在……的吧……

停在迅哥家门前,看着褪色的木门,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,变为钥匙,揭开尘封的回忆。年少的我们,不会在意你昨天的欠我的三颗糖块,不会担心明天是否能吃上丰盛晚饭,我们只有今天。不忧尘杂,无关风月。我同他读书,他与我刺猹。那时的雪飘得很慢,日子也走得很慢。迅哥如今怎么了?他还像少年时那般吗?

这时,我的手悬在半空,推门之慢,直使门叫吱吱作响。迅哥就站在前面,离我很远,却足以把我拉回现实。他一身干净长衫,深蓝色的衣服更显沉稳儒雅。两颗眼珠不同常人那样混浊,反而乌黑光亮,炯炯有神。脸上虽然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,但气色红润,声音浑厚有力。我本想上去与他拥抱一番,但却被松垮的裤脚绊住。低头看见自己灰衣服,糙手掌,是那么的狼狈,那么的不堪。路边装牛粪的麻袋似乎都要远离我。我躲到柱子后面,望着迅哥,他好像在与他的同伴在聊些什么,什么是新文化?什么是民主科学?这是迅哥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吗?也罢,几句空话换不了一斤大米,这些终究不是我关心的。脑袋空空,不过是只咽不下细糠的山猪。但我甘心我的无知吗?

他还是看到我了。向前走来的迅哥,明明是带着微笑,却使我感觉像一座大山,巨石高墙把我堵死,昏暗,眩晕于稀薄混浊之气。胸口被水泥倒灌,灰土凝固在每一片血肉。我惨扑在山脚,渺小如沙砾,不得不时刻仰视他。我们距离在靠近,但是心里像是隔了无数层的阶梯,无论怎么走,都没法靠近。我还是承认了我们的天上与地下,我与迅哥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……

迅哥轻声叫我闰土兄时,“迅哥”一词被我扼杀在喉咙里,换之而来的,是一句……

“老爷——”


下一条:灯下的守候